第三日拂晓,天色未明。营寨侧门悄然打开,七条黑影牵着马,驮着简单的行李和那个用布包裹的投名状,鱼贯而出,很快消失在通往西面安岭方向的晨雾中。
为首者,正是面容经过些许修饰、显得更沧桑些的高顺。他化名张顺,曾是张队率的副手。
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陈功在营门内伫立良久。徐盛低声道:“主公放心,高忠经验丰富,必能成事。末将与李曲侯已安排好接应人手,只等信号。”
陈功点点头:“我们也该动了。孙家那边,不能干等。陶兄,以商议屯田选址、需借用孙家庄熟悉水利的老农为名,递帖子,我明日去拜访孙茂。”
“主公要亲往?”徐盛一惊。
“不去,怎么让他放松警惕?怎么给高忠创造机会?”陈功微微一笑,“放心,孙茂现在不敢动我。至少明面上不敢。”
当日午后,陈功只带了徐盛和四名亲卫,轻车简从,来到孙家庄。庄子果然气派,围墙比县城城墙矮不了多少,了望楼、箭垛一应俱全。庄丁个个精壮,眼神警惕。
孙茂在中厅接待,态度比上次宴请时客气不少,但眼神深处的疏离和审视依旧。
“陈司马亲临寒舍,蓬荜生辉。”孙茂拱手,“不知司马所言屯田选址之事……”
陈功一脸诚恳:“孙公,利城地广人稀,欲行屯田,水源灌溉乃第一要务。听闻孙家庄几位老佃户,世代耕作于此,对附近水系、地力了如指掌。陈某冒昧,想请孙公相助,借调一两位老师傅,为我军屯田指点一二。当然,绝不会白用,必有酬谢。”
孙茂捋须沉吟:“这个……庄中老农确是有些经验。只是如今庄内田亩亦需打理,且他们年事已高,腿脚不便……”
“孙公放心,只需他们指点方位、说出利弊即可,无需奔波劳碌。酬劳方面,可按日计粮,或折钱帛,绝不让孙公和老师傅们吃亏。”陈功说得十分客气,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、急于办实事的地方官模样。
孙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似乎没料到陈功真是来谈这个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既然司马如此为民操劳,孙某也不能太过推辞。这样吧,我让庄内管事挑两个还算硬朗、嘴皮子利索的老农,明日让他们去营中寻司马,司马有何疑问,尽管问他们便是。”
“如此,多谢孙公!”陈功面露喜色,拱手道谢。又闲聊几句本地风物、往年收成,绝口不提剿匪、借粮等敏感话题。
临别时,陈功似不经意道:“对了,孙公,前日剿灭化山岭贼寇,缴获中有些破损兵器、皮甲,不堪军用,留着也是累赘。不知孙家庄可需要?或许庄丁训练、或修补农具能用上?若需要,我可让人送些过来,价格好说。”
孙茂眼神微微一闪,笑道:“司马好意,孙某心领了。只是庄中器械尚算充足,且修补兵器甲胄,恐惹人非议。还是不必了。”
“也是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陈功自嘲一笑,告辞离去。
回营路上,徐盛低声道:“主公,他拒绝了那些破损军械。”
“嗯,老狐狸,警惕性很高。”陈功点头,“不过无妨,本就是试探。他越谨慎,说明心里越有鬼,我们等高忠的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