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氏手上动作一顿,橘子皮的汁液溅在指尖,她却浑然不觉,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,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早看出来了?”朱标抬眼看她。
“吕氏这人,看着温婉,其实心思深。”常氏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,“她娘家在江南本就有些势力,这两年借着给太后请安的由头,跟那边往来没断过。只是我没料到,她竟敢跟江南那些人勾连得这么深。”
朱标捏着橘子,果肉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,却尝不出半分滋味:“父皇近来身子不好,朝中本就不太平,她偏在这时候添乱。”
“你也别太焦心。”常氏握住他的手,她的掌心总是暖的,“蒋瓛既然说有实据,总会查清楚的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忧虑,“吕氏毕竟是允炆的生母,真要查出来什么,允炆那边……”
朱标沉默了。
他知道常氏的意思。
允炆是他的次子,自小养在吕氏身边,若是吕氏真的卷进了江南势力的浑水,允炆将来在朝堂上的处境,怕是要艰难许多。
“该查的还是要查。”朱标深吸一口气,语气斩钉截铁,“朝廷法度,不能因为私情废了。至于允炆……我会好好教他,让他明白什么是对错。”
常氏见他眼神坚定,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是。只是行事需得周全些,别让人抓住把柄,反倒连累了你。”
朱标嗯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的月色。
院里的桂树影影绰绰,像极了眼前盘根错节的局势。
他忽然觉得,这太子之位,坐着真沉啊。
常氏没再多说,只是默默给他续了茶。
有些事,不必说透,彼此都懂。
她是他的太子妃,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,总会陪着他一起扛。
次日,吕氏移步至常氏房中请安。常氏端坐在榻上,面上神色如常,端茶的手稳稳妥妥,未见半分异样。
吕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,见她眉眼舒展,说话时语调平和,倒也没瞧出什么不妥。
两人闲谈几句家常,无非是些针黹、饮食的琐碎事,常氏应对得滴水不漏,吕氏自始至终未曾察觉异样,只当是寻常的姐妹问安,寒暄片刻便起身告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