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燕王府书房,朱棣捏着王景带回的空信封,指节泛白。
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,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寒意。
“徐公……竟连封信都不肯留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涩意。
案上的茶早凉透了,他却浑然不觉,只盯着那信封上的火漆印,仿佛要看出个洞来。
王景垂着头,低声回话:“国公爷说,御史监察是陛下旨意,他不好插嘴。还说……还说徐家是朝廷的徐家,不能为了私情干预朝政。”
“私情?”朱棣猛地将信封摔在案上,纸张簌簌作响,“妙云是他亲生女儿!我是他女婿!这在他眼里,竟只是‘私情’?”他站起身,踱了几步,玄色蟒袍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疾风。
想当年,他娶徐妙云时,徐达何等看重,亲自送嫁,还拍着他的肩说“燕王放心,徐家永远是你后盾”。
如今不过是请他在陛下面前说句公道话,竟推得这般干净利落。
“他说燕王若行得正,何惧监察?”朱棣冷笑一声,眼底翻涌着怒意,“这话听着冠冕堂皇,实则是怕沾了干系!他是怕我燕王府真有什么把柄被查出来,连累了他徐家满门的功名!”
姚广孝在旁劝道:“王爷息怒。徐公是开国元勋,处事向来谨慎。如今陛下对藩王多有猜忌,他若出面说情,反倒容易引火烧身,说不定还会让陛下觉得燕王府与徐家结党,那才是真的不妥。”
“不妥?”朱棣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看他是忘了,当年蓝玉案,若不是我在陛下面前替徐家说好话,他能那般安稳?如今我不过是遇些风浪,他便作壁上观,这就是他说的‘后盾’?”
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清楚,徐达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。
徐家根基太深,牵一发而动全身,确实不能轻易卷入藩王的是非里。
可道理归道理,那份被至亲疏远的滋味,像根刺扎在心头,又闷又疼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王府外的街道,那里巡捕往来,比往日严密了数倍。
御史还没到,风声已这般紧,徐达不肯帮忙,往后这北平的局面,怕是要更难撑了。
“罢了。”半晌,朱棣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的怒意散了些,只剩下沉沉的疲惫,“他不肯帮,便不帮吧。我朱棣纵横沙场多年,还不至于少了他一句话,就撑不下去。”
他转过身,对王景道:“去告诉府里人,都打起精神来。御史来了,该查的让他们查,该看的让他们看。咱们行得正坐得端,谁也挑不出错来!”
王景应声退下。
书房里只剩下朱棣与姚广孝,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姚广孝轻声道:“王爷能想通便好。徐公虽未援手,却也没落井下石,这已是难得。”
朱棣没说话,只拿起案上的账册,一页页翻看。
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心里却反复想着徐达的话。
或许,从一开始,他就不该寄望于旁人。
这北平的难关,终究得他自己闯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