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下点将台时,朱棣脚步有些沉。
他望着校场上仍在操练的兵士,忽然明白,朱植让他来看这场兵演,哪里是炫耀,分明是亮出了底牌——想动辽东,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。
校场操练一毕,朱植便在中军大帐摆了宴席。
帐内灯火通明,案上摆着些牛羊肉与烈酒,尽是军中常见的吃食。
朱植与常孤雏左右相陪,席间不住劝酒,话里话外却总绕着辽东军的操练说。
“四哥你瞧,方才那队骑兵,皆是跟着我从应天来的旧部,如今在辽东待了几年,骑术倒是精进不少。”朱植端着酒碗笑道。
常孤雏在旁接话:“辽地多马,弟兄们日日与马为伴,再加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,身手自然差不了。便是那虎蹲炮,工匠们琢磨了半年才造出模样,试了十几次,才敢用到阵上。”
朱棣嘴上应和着,心里却如揣了块烙铁,坐立难安。
他看着帐外往来巡逻的兵士,甲胄摩擦声清晰可闻,又想起校场上那些精良的火器,只觉得这酒喝着比药还苦。
席间每一声笑谈,听在他耳里都像是敲打,提醒着辽东军的厉害。
有个偏将借着酒劲,拍着胸脯道:“燕王若不信,改日末将带一队弟兄,给您演演奔袭捕鱼儿海的法子,保管一日一夜奔出三百里,让鞑靼蛮子连影子都摸不着!”
朱棣勉强笑了笑,端起酒碗一饮而尽,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紧。
他知道,这些话听着是炫耀,实则是警告。
朱植与常孤雏明着是待客,暗地里却在给他施压。
这宴席漫长得像过了一个秋冬。
好不容易等到朱植说“天色晚了”,朱棣如蒙大赦,忙起身告辞:“今日叨扰老十与常将军,本王这便回北平了。”
朱植假意挽留:“四哥不再住几日?”
“府中还有要事,改日再聚。”朱棣说着,几乎是快步出了大帐,招呼亲卫备马。
亲卫们见他神色急迫,不敢耽搁,迅速牵来马匹。
朱棣翻身上马,连缰绳都没勒稳,便喝令“走”。
二十余骑踏着夜色出了广宁城门,一路疾驰,马蹄声在旷野里格外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