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炽闻言,并不动气,只拱手对张辅道:“张将军说的是,北平兵的悍勇,孩儿自然知晓。只是孩儿说的,是操练的法子与日常的打磨。辽东兵的血性或许不比咱们,可他们的配合与耐力,确有可取之处。”
他看向张辅,又道:“将军久经沙场,该知‘知己知彼’的道理。咱们既要看到自家的长处,也得承认旁人的优点,学过来补己之短,方能更强。并非长他人志气,实在是辽东的法子,确有值得借鉴的地方。”
朱棣在旁看着,抬手止住还想争辩的张辅,沉声道:“张辅,世子说的是实话。咱们的兵是勇,可不能仗着勇就闭着眼不认差。辽东能把兵练得更精,定有他们的门道。讳疾忌医,才是真的要坏事。”
张辅听王爷这般说,虽心里仍有些不服,却也躬身道:“末将知错。”只是脸上那股子悻悻之色,一时半会儿还未褪去。
朱高炽见状,又笑道:“张将军不必介怀。其实孩儿在辽东时,听那边的将官说,他们最佩服的,便是北平兵在战场上的那股不要命的劲头,常说‘若论死战,不及北平’。”
这话一出,张辅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些,嘴角微微动了动,虽没说话,眼里的抵触却淡了不少。
朱棣看在眼里,暗自点头。
炽儿不仅看得清差距,还懂得圆融,既说了实话,又没伤了自家将士的锐气,这份沉稳,倒是比从前更胜一筹了。
只是朱高炽哪里知晓,这辽东军的战力,原是从血火里熬出来的。
当年常孤雏初到辽东,手里不过数千兵马,周遭却是群雄环伺——高家奴据守辽阳,拥兵数万,凶狠狡诈;还有那几个万户府,各怀心思,彼此攻伐不休。
常孤雏硬是凭着一股狠劲,带着那点人马来回冲杀。
先是趁夜奇袭高家奴的粮营,一把火烧了对方的粮草,逼着高家奴出战;再是在辽河岸边设伏,以少胜多,硬生生斩了高家奴的首级。
那一战,辽东军将士个个带伤,却无一人后退,血水染红了半条河,也打出了辽东军的威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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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后数年,常孤雏又陆续扫平了其他势力,一统辽东。
他治军极严,每日天不亮便让士兵负重跑十里地,弓要拉满一百次才算过关,刀术练不好便不许吃饭。
战场上更是身先士卒,几次陷入重围,都是凭着一股子悍勇杀出来的。
这般摔打出来的队伍,早已不是寻常军队可比。
论单兵战力,个个能以一当十;论配合,十个人便能布下绝杀阵;论胆气,便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,也敢嗷嗷叫着冲上去。
这些年,北元残部几次想犯边,都被辽东军打得丢盔弃甲,再不敢轻易南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