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舔舐着纸角,将“蒸汽机”三个字烧成灰烬。
他重新拿起念珠,指尖飞快转动,口中低声念起经来。
只是那经文念得断断续续,不复往日的沉稳。
晨光渐亮,禅房里的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油,灭了。
姚广孝仍坐在那里,身影在晨光与阴影间忽明忽暗。
他知道,无论心虚与否,这场豪赌已经开了局,剩下的,只能交给时运,交给那片正在崛起的辽东大地,最终会走向何方。
自打姚广孝那番话后,朱棣给京师朱植的书信便一封接一封地往应天送,频率密得让朱植府上的侍读都犯嘀咕。
起初是封寻常问安信,说北平近来风调雨顺,问朱植在京中是否安好。
朱植只当是四哥闲得慌,随手让内侍回了句“一切如常”。
没成想过了三日,第二封信又到了,这次竟附了包北平特产的榛子,信里絮絮叨叨说这榛子是燕山深处采的,比京里的甘甜,让朱植尝尝鲜。
朱植拿着那包榛子,对着侍读直皱眉:“我与四哥自洪武十二年在凤阳见过一面,拢共没说过三句话,他怎的突然这般热络?”侍读也答不上来,只劝王爷先收着。
更怪的还在后头。
朱植偶感风寒,不过是件小事,不过半日,朱棣的信就到了,里头竟夹着张北平老大夫开的方子,说这方子治风寒最灵,让他按方抓药,还特意嘱咐“莫要吃生冷,夜里盖好被子”,字里行间的关切,比亲娘还细。
朱植捧着那方子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他自小在宫中长大,与几位兄长虽有往来,却都客客气气,尤其这位四哥,常年驻守北平,性子冷硬,当年在凤阳见时,说话都带着股边关的风霜气,何曾有过这般体贴?
过几日到了朱植生辰,他自己都没大办,朱棣的贺礼却先到了——一匹上好的玄狐裘,说是北平猎户猎到的整狐皮,暖得很,正合京中冬日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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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礼的信里,朱棣竟还提起朱植幼时在御花园摔了一跤,蹭破了膝盖,说“那时候你哭得凶,四哥没敢上前哄,如今想来还觉亏欠”。
朱植看着信,惊得差点把茶盏打翻。
那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,他自己都快忘了,四哥怎会记得这般清楚?
更蹊跷的是,信末还提了句“听闻陛下有意让你就藩,若有好去处,四哥在北平给你打前站”,这话看似平常,却像根细针,轻轻刺了朱植一下。
他把这些信拢在一处,厚厚一沓,封封都是家长里短,嘘寒问暖,可字里行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朱植不是傻子,他隐约猜到,四哥这般反常,定是有事相求,可信里偏偏半个字不提正事,只围着他的衣食住行打转。
有次朱植在朝上偶遇北平来的官员,忍不住旁敲侧击问了句“王爷近来可有要事”,那官员愣了愣,说燕王每日除了练兵就是巡边,没见有什么异常。
朱植这就更糊涂了——没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,可四哥到底图什么?
府里的长史看出他的疑虑,劝道:“王爷,燕王毕竟是陛下嫡子,与您血脉相连,热络些也无妨。只是……防人之心不可无,这些信,还是好生收着为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