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炽这才松了口气,跟着副将往武器库走去,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朱雄英的笑声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
特勤组四队的队长陈好脚步轻捷,悄没声地走到常孤雏身侧,微微躬身,压低了声音道:“公爷,方才见燕王世子在营里四处走动,跟前头的副将问这问那,连伙房的柴火堆都瞧了两眼,这般让他逛着,妥当么?”
常孤雏正望着操练场上的骑兵列阵,闻言眼皮都没抬,只淡淡道:“有何不妥?”
陈好眉头微蹙,又道:“营里虽无机密,可毕竟是军伍之地,燕王府在北平本就握着兵权,世子在此看得这般仔细,回头若是把情形报给燕王,怕……”
“怕他知晓了营中虚实?”常孤雏转过头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你当他能瞧出什么?方才他去看的那些刀枪,都是三年前的旧款,火铳也是试过水的次品,真家伙早藏严实了。”
陈好一愣:“公爷是说……”
“让他看,让他记,让他回去一五一十告诉朱老四。”常孤雏声音沉了沉,“朱老四那性子,多疑得很,咱们若是把他儿子看得太紧,反倒让他起疑,觉得咱们在防着他。倒不如大大方方让他看些皮毛,给他递些不痛不痒的消息。”
陈好似懂非懂:“可这能有什么用?”
“用处?”常孤雏往武器库的方向瞥了一眼,朱雄英和常宁的身影在帐门口晃了晃,“朱老四这些年在北平招兵买马,暗地里没少琢磨新家伙,咱们这边若是一点动静不露,他反倒会瞎猜,说不定还会派细作来探。如今让朱高炽带些‘新消息’回去,告诉他咱们这边也有动作,却又不亮真东西,正好吊吊他的胃口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他见咱们肯让他儿子进营,还让看了这些‘装备’,多半会觉得咱们没把他当外人,警惕心便能松些。这叫什么?这叫欲擒故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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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好这才点头:“属下明白了,公爷是想让燕王摸不清咱们的底细,还得让他觉得咱们对他并无防备。”
“正是这个理。”常孤雏捋了捋袖口,“朱高炽这孩子,看着老实,心里头却有数,回去定然会把今日所见都说给朱棣听。那些旧武器,够朱老四猜上一阵子了,他越猜,便越不敢轻举妄动,咱们也能多些时日准备。”
陈好又问:“那皇太孙那边……”
“雄英是自家人,让他多瞧瞧,反倒能长些见识。”常孤雏语气缓和了些,“他性子活泛,看这些实务比闷在书房里强。至于朱高炽,只要他不乱闯禁地,便随他去,你让人远远跟着,别让他真碰着不该碰的就行。”
“属下省得。”陈好躬身应道,又望了眼不远处正跟士兵打听马鞍样式的朱高炽,“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人盯着。”
常孤雏摆摆手:“去吧,莫要太明显,让他瞧出痕迹便不好了。”
陈好应声退下,脚步依旧轻得像猫。
常孤雏望着操练场,目光深邃,风卷起他的衣袍角,猎猎作响。
营中的呼喝声此起彼伏,朱高炽的身影在队列旁晃动,浑然不知自己这一趟军营之行,早已被算在了棋局之中。
朱高炽在营里转了这许久,眼里瞧了不少新鲜装备,直看得他心头剧震,暗暗咋舌。
他在北平府时,也见过父王营中的物件,可跟眼前这些比起来,竟是差了一大截。
那新造的弓,看着便比寻常的劲利;还有那几杆火铳,样式精巧,听守兵说射程远了不少,比他见过的厉害得多。
他越看心越沉,额头竟渗出些细汗来。
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转开了:这般利器,若是真到了阵上,怕是谁也挡不住。
父王在北平虽也练兵,可真要跟常姑父这边对上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,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