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伯温摆手:“不必兴师动众,先放出风声,就说奉旨复查浙东余党,顺带核对税赋。把那些存疑的名单递到按察司,让他们先‘请’几个士绅去问话——这招敲山震虎,比直接动手管用。”
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窗纸上,刘伯温望着远处连绵的雨幕:“平叛的血还没凉透,他们心里有数,这时候撞上来,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江南的士绅豪族们聚在茶馆密室里,一个个吹胡子瞪眼,却没谁敢拍桌子骂娘。
“这明摆着是借题发挥!什么清查余党,分明是冲着咱们的田产税银来的!”张员外把茶杯重重一墩,茶水溅了满桌,“前儿刚改了税则,这又借着平叛的由头查隐田,这是赶尽杀绝啊!”
旁边的李乡绅脸色发白,捻着佛珠的手直打颤:“嘘……小声点!谁说不是呢?可咱们谁没在浙东置过产业?谁没跟那边的商号有过往来?真要细查,哪家屁股是干净的?去年王大户就是因为跟叛军那边的账房吃过一顿饭,被按察司拎去问话,差点没把家底赔光才出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查?”有人急得站起来,“我那千亩水田,有一半没入册呢!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坐在主位的赵老太爷叹口气,狠狠吸了口烟,“先自认倒霉吧。赶紧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烧了,多报个几十亩田,交点银子消灾。真跟朝廷硬刚,咱们这点家底,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”
密室里顿时一片唉声叹气,骂归骂,却没一个人敢说“不缴”“不查”。
毕竟谁也不想拿全族的身家性命去赌——浙东那桩事,他们或多或少都沾着点边,真要被揪出来,可不是缴点银子就能了事的。
只能捏着鼻子认了,暗地里骂几句,转头该补税的补税,该报田的报田,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糊弄了。
刘伯温没多废话,只让人把那几个顶风作案、藏得最严实的豪族账册往府衙门口一摆,再放出话来“抗税者同浙东余党论处”,那些士绅便蔫了大半。
虽还是有人偷偷藏了些田产,报上来的数目打了折扣,但比起先前的百般推诿,总算肯往外掏银子、补田契了。
库房里的税银堆高了半尺,新造的鱼鳞册上也添了不少红圈——那是补交的田亩数。